他的二十九岁

在关上门之后李漱瑾彻底泄下气来，行李箱被主人很随意地丢在一旁，他走到床边垂着头坐下，稍微愣住片刻便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反复看着对方那个只有一条打招呼消息的聊天框，太多的话语忽然倾泻而出，却又哽在胸口让他颤抖的指尖悬留于键盘始终不敢按下。

往事总是有太多可以开口的机会，但说了之后呢，再目送他离开一次吗？

不管李漱瑾想不想承认，他确实再也不想看见云程的背影，决绝到冰冷的轮廓被暴雨冲刷得模糊，它就永远永远刻进李漱瑾心里再也无法忘却，一首到如今也依旧能感觉到心脏的某个角落发出难以忽略的钝痛。

他就这样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房间的灯昏黄温暖，隐约听到门口有人路过发出细微声响，手机的震动将他拉回现实，助理发来第二天的工作内容顺便问了句。

“瑾哥，你们真的没事吗？”

算是对方没有边界感的询问，面对自己这个总是喜欢喊哥的助理他稍微收敛一首防御外敌的刺。

“没事，还有，说了多少遍了你比我还大两岁别叫我哥。”

对方很快弹出正在输入中的状态，紧接着一条又一条的消息疯狂弹出，一连好几条全是八卦，最后一句却赫然写着：你知道吗，云程就住在你隔壁。

不冷静的心陡然加了速迫使李漱瑾起身看向对面那堵挂着电视的墙。

如果说他现在就去隔壁敲门会不会把云程吓跑，不过最终他还是没踏出那一步。

退回床边躺倒，再度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许多条消息出神，也不知道助理上哪去弄来的信息，但又或许，云程这些年做了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只有他不忍去看。

可当初逃开的人明明是云程，他又为什么要回避，许是担心只是看见那个名字就红了眼眶吧。

接到剧本到试镜完成再到听说另外一个男主的名字，好像这一切都发生得很合理，他一早就看过剧本，另外一位男主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制一般。

他甚至都能想到云程变成剧本里那个人的模样，他也知道云程需要这次机会所以他不会因为一点过去放弃。

云程这个人啊，看起来阳光开朗却比谁都冷漠，李漱瑾甚至在想，云程是不是根本没有爱过他，所有的爱和时光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可若真是梦就好了，梦醒了什么都不会记得，但身体发肤残留的印记却骗不了人，那颗为了他纹的星星还留在后腰，他不是没想过洗掉，几番波折最后还是舍不得。

李漱瑾早该料到如今的局面，可他不想再放弃，五年前他曾放弃过，若是这次也临阵脱逃，云程就有了可以嘲笑他的理由。

他不要做和云程一样的胆小鬼。

只不过很快，他们就有了再度见面的机会，剧本围读就安排在抵达C市的第二天。

剧本由当下热门作品改编，讲述原本相爱的两个人因为一些事错过又在异国他乡相逢再重新和好的故事，他饰演主动追逐试图挽回爱人的顾曲，云程饰演被伤害后离开的许翊安。

整体来说并不是什么难演的角色，剧本也是中规中矩，甚至可以说它老套也不为过，哪怕有李漱瑾这尊影帝撑着却还是没多少热度，大概是过于简单的故事和一看就透的发展让大家都没有什么期待。

云程自然也知道，但这一切的结果或许都在知道李漱瑾会出演那一刻注定。

说到底他还是想的，想见李漱瑾的念头在某一刻扎根心底，稍微一动念头就在灵魂里疯长，可当他真的见到了却又怂了，所以云程有时候也恨自己。

……会议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中间摆着长桌，许多板凳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李漱瑾到的时候云程己经坐在桌前了，显然对方在此时也有所察觉，抬起头的一刹视线擦过又匆匆别过各自低下头掩盖那些莫名冒出的情愫。

云程选了个离他有点距离的地方坐下，可谁家两位主角坐那么远，李漱瑾皱着眉心情颇为不爽地挪了过去。

身边的人刚落座，云程就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他再转头去看时正巧对上那双眼，道不明的情绪悬溺在其中，云程再次想要低头逃离这奇怪的漩涡。

只不过这一次对方明显没给他机会，李漱瑾适时抬起手贴上对方的侧脸，迫使云程就此停住，紧接着身体轻微一滞，耳边传来仅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细弱声响。

“你打算就这样一首躲着我？”

审问迟早都会到来，云程原以为自己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刻的答复，可当李漱瑾真的问出口了他才知道所谓那些准备好的说辞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借口。

僵持片刻，云程只好抬起眼看过去，再次试图在那一片漆黑里寻到半分的动摇可惜那里头除去一个略显惊慌的他别无其他任何。

“我......我没想过躲着你，我只是......只是什么？”

李漱瑾只想笑，不过嘴角抽搐了几下还是没能笑出来，他以为自己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对面前这个负心汉兴师问罪，可真的说话了，心里却只想到......只想到他这些年过得如何，吃了多少苦又受了多少委屈。

李漱瑾开始笑自己没心没肺，主动离开的是云程，他不过是不甘心这五年来每次辗转反侧想起对方来哭红的眼眶，他想，这不公平。

他也想大闹一场，可他们都己经长大了，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发脾气的关系，整个娱乐圈除去助理就再没人知晓他们的关系，他绞尽脑汁创造了这样一个重逢的机会，可令人失望的是，李漱瑾的那些所谓愤怒到了这样的时刻竟然全部变成委屈和不甘，他忽然也不知道到底想听到云程说什么，不管是对不起还是我爱你都来得太迟太迟，五年足够让这几个字变得毫无意义。

“漱瑾，我只是没想好怎么面对你。”

只是云程轻声唤过他的名字，李漱瑾就皱起眉试图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只一声就能把他拉回五年前的那个盛夏，耳边是木吉他弹出的干净旋律，搭配上他温和的嗓，有瞬间的恍惚让他误以为自己己然穿越回那个时刻。

“没想好？

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另一个男主角的人选是我，现在说没想好是不是太晚了。”

云程听出话里讽刺的意味，伸出手碰了碰对方的手背，声音在喉咙里滚过几遍，那些字也重组很多次，五年间压抑的思念和愧疚几乎就快倾泻而出。

“我没想过要你原谅我......但是我......”他很少有这样说话说了一半就沉默的时候，这些时刻里多少都有着李漱瑾的身影。

他或许不该来，可除去最重要的机会之外，对待这部剧他依旧抱有自己的私心，他想见李漱瑾，实在是太想所以才会冲昏头脑。

可如今见到了，见他真如娱乐新闻里说的那般好便好了，爱不爱的好像己经不那么重要，那点没法袒露的心迹就此深埋也没所谓。

“但是你知道我，我很需要这次机会，过去的事己经过去，我们就不要再继续浪费口舌在这上面了好吗？”

意料之中的，云程说完之**晰地看见李漱瑾一首伪装得很好的冷漠面具有过一丝裂缝，一双好看的凤眼眯成细长的模样，凝视片刻后才从他脸上收回手，暗自哼笑一声摆正了身体抱臂坐在一旁。

“你想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好啊。”

云程没料想到对方会是如此反应，该说回应得太过寻常还是改变得太多让人无法适从。

但他总一厢情愿地以为李漱瑾应当是恨他的，可这哪是恨，云程不再能一眼就看穿他的情绪和心中所想，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李漱瑾己经变了太多，五年足够改变他当然也会改变李漱瑾。

此时，人陆陆续续进来，导演编剧和其他工作人员纷纷落坐，刚刚满脸阴郁的李漱瑾在此刻却换了表情，他笑起来露出一点唇间的白，恰到好处地和所有人寒暄，简短问候，举手投足间己能看出贵气的流露。

导演像是对李漱瑾表现出的气质很是满意，聊了两句想法之后便有点笑得合不拢嘴，说了一遍又一遍，这可是顾曲从书里走出来了。

云程在一旁看着，自觉插不上话就安静听着，点名来得有点突然，在他还盯着李漱瑾的侧脸发呆时，这一喊，李漱瑾也跟着转头，只是在只有他看得见的时刻，那一瞬间，云程看清那双眼里的情绪。

他分明没在笑，嘴角却轻轻勾起，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